「他睡下了。」婉兮低语道。 兰竹眼咕噜缓慢的一转,「那我去把她打发了?」 「去吧。」婉兮显得很平静。 藏在衣袖里的小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过了一会儿,兰竹又来回复,「她不肯走,还在门口闹上了。」 「府里没别的人管吗?」婉兮怕吵到吴凌恒,到屋外跟兰竹说话。 兰竹一脸肃色,压低了声音,「您不知道东院那边,已经封院了吗?」 东院自从张氏,死而复生之后。 就被吴有匪勒令封院,任何人不得进出。 知道张氏情况的,都被困在东院。 现在半点消息,也没走漏出来。 「副官呢?」婉兮问道。 东院的情况,她是亲身经历的。 听及封院的消息,也就不多加过问了。 兰竹叹了一声,「副官还在休息,不便受打扰。」 「好吧。」婉兮无奈道。 副官不眠不休的,行军多日。 吴府上下,多有眼力见。 自不会因为一个青楼女子闹事,就把副官吵醒。 兰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少夫人。」 「怎么了?」婉兮问她。 她表情纠结,「哎,还是不说了。」 「你有话就直说。」婉兮也不扭捏,让她直言。 兰竹知婉兮的柔弱,只是外表的柔弱,「我觉得府外的那位窑姐来者不善,您得亲自去瞧瞧。」 「我去瞧?」婉兮有些不确定。 这样事情她去,会不会僭越了。 兰竹道:「你可知闹事的是何人?」 「不知。」婉兮道。 兰竹摇头,「她可不是简单的风尘女子,她是大帅养在闹儿胡同的金丝鸟。」 「摇红姑娘吗?」婉兮一听,便脱口而出闹事女子的名字。 敢在吴府门口闹事,放在吴军阀在的时候。 早就该被乱枪打死了,哪里轮得到通传到她这里。 原来这风尘女子…… 竟是吴军阀的相好! 这什么跟什么啊,吴军阀的女人怎会和夫君有婚约。 兰竹微微一愣神,「您……知道她?」 知道吴军阀在闹儿胡同,养金丝鸟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婉兮过府时间短,平日又无人提起。 她…… 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三少爷吴凌恒,是绝对不会无聊告诉她这些事的。 「有过一点点耳闻,可她不是大帅的女人吗?」婉兮疑惑道。 就算来府门前闹事,也该是逼吴军阀娶她才是。 兰竹也不懂,「我也闹不明白。」 「会不会……是搞错了?」婉兮看向床上躺着的吴凌恒。 他在梦中,又发了魇,「摇红……摇红……别杀她……」 「三少爷在说梦话?」兰竹竖起耳朵,要听吴凌恒说梦话的内容。 婉兮急忙把门关上,找了个借口道:「可能是太乏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也好。」兰竹心疼吴凌恒,也不愿打扰她。 婉兮犹豫了一下,道:「你随我去吴府门前看看吧。」 「您要亲自打发她?」兰竹眼前一亮。 婉兮眼神有些灰暗,「看情况吧。」 她根本就不想出面处理,这样难缠的破事。 眼瞎答应过去,只是因为府上没人主事。如果事情闹得不大,就让家丁随意打发了。 和这位摇红姑娘,能不照面还是不照面的好。 二人一块,出了小院。 兰竹好意提醒,「少夫人见到她可得仔细了,摇红可厉害的紧。」 婉兮根本没打算见她,随口问道:「如何厉害?」 「脸皮厚啊。」兰竹一副看不惯的样子,又低头在婉兮耳边咬耳朵,「在府门前抱着一块琵琶,弹了了有半个时辰了。」 婉兮心中,却是一凛,「没人阻止吗?」 毕竟家丁里,被安排了不少吴家军的人。 若摇红在吴军阀心中地位甚笃,断不能由着她这样胡来。 才走了一小段路,便能听见府外传来的琵琶声。 曲调哀婉动听,似雨打芭蕉。 点点滴滴都落在人的心头,让人莫名有股难受劲儿。 婉兮没有直接见,在外面闹事的摇红。 家丁把门,先打开一个缝。 让婉兮先看上一眼,确定外面的情况。 摇红当真是个真性情,抬了张八仙椅坐着。 手里抱着琵琶,声声凄楚的弹奏。 她的琵琶本就是一绝,加上窑姐儿的身份。 周围一下子,就来了不少人围观。 都道元术镇因为尸妖的事,走了不少人。 差点成了鬼镇,如今看来全都是谣传。 围观的人,足有百人。 明天这事不仅会在镇上传来,报馆也会大肆报道。 已经有记者,拿着照相机拍照。 「开门吧。」婉兮命令家丁道。 两扇大门,被家丁开到最大。 她迈过门槛走出来,下了台阶和摇红面对面。 记者们手里的照相机,马上就对准了婉兮。 婉兮在人前,紧张的脚心出汗。 气势上更无法,和风月场上的摇红一样应对自如。 一个记者一边拍照,一边问道:「请问您是吴府的哪位?」 「我……是吴府的三少爷,吴凌恒的妻子。」婉兮知道自己是内院的妇道人家,上了新闻纸一定会被人诟病的。 可眼下吴府之中,也只有她能出面平息了。 记者又问她:「那您知不知道,您的丈夫还有别的婚约。」 「这是我们府上的私事,我想单独和摇红姑娘谈谈。」婉兮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紧张的要命。 所有的话,都是硬着头皮说的。 摇红停止弹琵琶,站起来,「你要请我入府吗?」 「你不能入府,我们……去茶楼谈。」她很清楚像这样的青楼女子,是绝不能踏足半步帅府。 一旦让她进去了,整个吴府都会颜面扫地。 摇红虽是风尘女子,长在烟花之地。 可毕竟自小,都受吴军阀庇佑。 骨子里是有一股傲气的,觉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婉兮不让她进府,肯定是因为她的身份。 瞧不起她! 她狭长的凤眸,轻轻一眯。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眸,「有事就在这里说,干嘛遮遮掩掩的。」 「这里是帅府门前,多少眼睛盯着呢。」婉兮不想卷入是非,也卷入了。 硬着头皮,劝说她离开。 摇红洒脱一笑,「你也怕人多了丢人?」 婉兮说不过她,默默抿唇。 「也难怪,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出身是配不上他的。」摇红慵懒的打了个呵欠,那样子可真是千娇百媚。 婉兮自愧不如,心中也是认可她说的话。 可她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气势上输给了她。 自是要丢了,帅府的门楣。 她不想做个刻薄的人,却骑虎难下,「可比起你,我至少是好人家的女儿。」 「你再说一遍!」摇红可是听出来了,婉兮在讽刺她的出身。 婉兮见她恼羞成怒,也知自己说话太过刻薄。 不再说话反驳,眼神淡淡的看着她。 摇红反倒觉得婉兮不说话,就是在刻意羞辱她。 扑哧一笑,妩媚的眸子流转,「你问问这街上的大老爷们,是会选你这样的,还是喜欢我。」 周围围观的,好多都是大老爷们。 被湘竹馆的头牌,这魅惑人心的剪水双瞳这么一看。 许多都神魂颠倒,眼睛都看直了。 个个都拍手称快,调侃道:「当然是选摇红妹妹。」 「摇红妹妹可是我元术镇第一美人儿。」 女人们看到自己的儿子,被这窑姐仿佛够了魂。 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看她的眼神多是嫌恶。 婉兮跟着他爹,帮着无数死者的家属。 刻过不知道多少块碑,当真是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 这些人心中所想,她多半能猜出来。 摇红看似占理,实则被人当做看猴戏一般围观。 「在他心中你什么都不是,刚才在湘竹馆他还舍命救我。」摇红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字一顿的警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