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起的身子僵硬得不像话，温暖的海风吹过来时都好像变慢了。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松开。」 涂呦鹿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小脑袋蹭过胸口的时候，扯得他的心如针刺一般。 「我不要，让我抱抱你吧。」 禹起眉眼冷冽，薄唇紧抿。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样，更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松开。」 涂呦鹿咬着牙，像只倔强的小兽一般，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禹起抬手便去推她。 推不动。 拧着眉，又加了几分力气。 还是推不动。 不禁气结。 声音一字一顿的，似是警告。 「涂、呦、鹿。」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禹起直呼她大名。 一向温和的声音，此刻是说不出的萧疏。 声音不大，无形的压迫感却逼得她手直抖。 她眨了眨眼，心底有点慌，却还是礼尚往来地勇敢答复。 「禹、禹起！」 「？」 那些夹杂着碎冰的心事，被她这声倔强还打着颤音儿的「禹起」扰得七零八落。 禹起不知为何，有点突然想笑。 心底的愁云惨雾顷刻间四下散开。 他紧抿着唇角，狭长的桃花眼向下斜睨她，「胆儿肥了？」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怀里拱了拱，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 「你不要凶我，我就是想抱抱你……」 声音软糯，令他一颗被坚冰包裹的心，像是落入了柔软的云里。 慢慢消融。 「……」 这样还叫凶？那要是用对别人的态度对她，她怕不是要哭出来。 他似乎，真的是太纵着她了…… 这样想着，禹起板着脸，大手锢住那双藕臂，往外推，「不许抱。」 小姑娘细眉一皱，委屈巴巴地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瞅他，「你推得我好疼呀。」 禹起想要推开她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松开。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见禹起终于不再抗拒她，涂呦鹿这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脑袋在那坚实的胸口，又蹭了蹭。 禹起那张向来慵懒清冷的脸，第一次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又想推开她，又担心将她弄疼。 涂呦鹿见好就收，有点意犹未尽地从那怀里撤出来。 想了想，昂首看他，一双清澈的大眼眨啊眨。 「你把我弄疼了，所以咱们扯平了，你不能生我的气喔……」 禹起抿唇查看了一下，两只细白的小胳膊连点红印都没有，就知道这小坏蛋是在倒打一耙。 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回身抬步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涂呦鹿看着他的背影，歪了下头。 果然还是生气了呀…… 刚想跟上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地跑回路边，扶起自己的小自行车。 推着车一路小跑着追他。 男人迈着两条大长腿，走路都带风。 「禹学长，你慢一点呀，我跟不上啦！」 「……」 「现在知道喊学长了？」 禹起头也不回，嘴上虽然调侃着，却还是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涂呦鹿总算跟了上来，走到他身边，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双大眼像抹了蜜一样瞧着他，软软地喊他。 「禹学长，咱们说好了不能生我的气的。」 「……」 谁跟她说好了？ 「学长？」 「禹学长？」 「你理理我呀。」 那声音软糯甜软，一声接一声的，唤得禹起有点头晕，直想抬手，去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捂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丫头这么难缠？ 目光触及到她那莹润粉嫩的唇瓣时，又好似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触电般移开。 涂呦鹿看着禹起那张宛如女娲炫技一般的清隽侧脸，轮廓优美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真的生气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摆。 「禹学长，你别生气了……」.. 「……」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同意再抱……」 「？？？」 还征求同意？怎么征求？像去菜市场那天一样，礼貌地问一句就抱过来吗？ 这小家伙是不是吃准了他舍不得凶她？ 禹起自己都没发现他的重点放错了地方，似乎默认了小姑娘抱他是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整个人都被带跑偏了，也顾不上再去想刚刚墓地发生的事。 带着她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自行车搬上去。 又打开了车门，看着小姑娘乖乖地爬进副驾驶座。 涂呦鹿上去时运动短裤的带子缠到车座边的卡扣，只得撅着小屁股趴在车座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有些窘迫，脸烧得通红。 禹起弯下腰替她解开带子，等她乖巧地坐好，又绕回驾驶座。 斜睨向身旁的人，问：「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我、我出来运动。」 禹起看着她那一身奶白色的运动装，精心扎好的丸子头有点松散开，落下几缕柔软的碎发。 「骑着自行车跑到墓地来运动？」 涂呦鹿垂下头，羞赧地绞着葱白的手指，「我想找你，一起运动。」 禹起眉梢一跳，她这话，多多少少是有点歧义了。 见她一脸无辜，显然是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思绪，淡淡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涂呦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禹起见她这幅样子，也没再多问，启动了车子。 禹晚舟的墓碑修在这里的事情，除了他和黎靖瑜谁都不知道，连每年和他们一起来清泽岛的楚初也只是隐约知道有这回事，不清楚具***置。 涂呦鹿会过来这里，指不定是她那小脑袋瓜自己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可能是别人告诉她的。 想到禹晚舟死亡背后隐藏的秘密，禹起冷下眉眼，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最好，你自己也把这件事忘了。」 涂呦鹿乖乖点头，过了好半天，又认真地问道：「怎么忘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