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郁抬眼,目光沉沉。 「死了。」 言罢姜郁绕过宁北便要走,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衣袖。 姜郁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衣袖苍白瘦削的指节,「放手。」 「宁南呢?」宁北再次问。 姜郁甩开他的手,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宁北看着前面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太近的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姜郁凝白无暇的脸颊和纤长微颤的眼睫。 恍惚间察觉距离太近,宁北连忙退后一步。 「我杀了,你要给她报仇吗?」姜郁就那么站在原地,随意地说。 宁北惊讶地看着姜郁,「你说什么?」 「宁南死了我杀的,听明白了吗?」姜郁耐心耗尽,直接动用灵力回了青玉院。 宁北看着姜郁消失的地方,脚下不稳,还好闻远之及时扶住他,「师父,你没事吧。」 「宋郎君,你把我送回来的,你能告诉我宁南是不是真的死了。」宁北突然说。 宋鹤卿停下追随姜郁的脚步,桃仟已经走了,此时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宋鹤卿身上的湿濡并没有干,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姜郁没有回来,他便一直等到现在。 被宁北叫住后,他思量了片刻说:「她入魔了。」 「入魔了?」宁北皱眉,这怎么可能,宁南就算再犯糊涂,也不可能如此。 她素来孤傲清高,不可能自甘堕落入魔。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宁北摇头,「宁南到底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她。」 「她死了,她要杀师父,师父本来无意杀她,但是她入魔了。」宋鹤卿沉静地看着宁北说:「如果没有事,你们天亮之后便回去吧,青城派此时也群龙无首,需要人去打理。」 「师父,师父!」闻远之扶住宁北,「你怎么了。」 「回去,我们立刻回去。」宁北站起身,带着闻远之走出了司命府。 ** 皇宫,清池宫 钟离清拉着柏沧的手,走得很快,宫婢被她甩在身后,小步奔跑跟在她们身后。 用力推开门,看到小阿妤正光着小脚丫往外跑,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以为是君父回来了。 钟离清脚步一顿,脸上的怒气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看了眼身后的宫婢,「带小殿下回自己的房间,不许让她乱跑。」 小阿妤应该是刚醒,有些睡眼惺忪,迷迷糊糊被人抱起来,看着君父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有几分不乐意,「放我下来,我要找君父。」 「放我下来。」 小阿妤在宫婢身上乱动,宫婢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 「小殿下,君上和主子有事,我们不能去打扰,天晚了,奴带殿下去休息。」 看到钟离妤被人抱走后,钟离清用力挥落一桌的茶盏,清脆破裂的声音在黑夜中异常清晰,「都给我滚出去。」 房内的宫婢立刻弯着腰迅速退出去,把房门紧紧关好。 柏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钟离清,仿佛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站在那,清清朗朗,低眉垂目,却如青竹苍松舒展,不染尘埃。 「过来。」钟离清坐在桌边,侧面的烛台微黄的明火,映照着她的脸,暗影虚浮,面色凝重,看起来难以接近。 柏沧顺从地走到她身前,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样焦急。 「跪下。」钟离清抬眼盯着柏沧。 柏沧微愣却没有跪,成亲那日,钟离清亲口承诺他,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无需下跪,无需行礼…… 「我说话你没有听到吗?柏沧,你好大的胆子。」钟离清咬牙切齿地说。 她知道了,柏沧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突然膝盖一疼,柏沧单膝跪在地上,钟离清弯下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眼前。 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钟离清轻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柏沧你真的出息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无辜的样子,谁能想到暗地却藏着杀心呢?杀人不眨眼,世人这般说我,我却觉得更适合你。」 言罢,钟离清一把甩开柏沧,柏沧身形不稳,反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摔倒。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也有了孩子了,你竟然还想杀我,」钟离清单膝跪在地上,抬起柏沧的脸,「你看看我,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 六宫唯你一人,不曾临幸其他人,小阿妤当做继承人培养…… 柏沧推开钟离清,冷笑,「你知道了,那杯酒?你怎么知道的?」 钟离清站起身,看着摔碎的茶盏,「当然是人命试出来的,你的毒酒害死了所有接手过这杯酒的人。」 「死了多少人?」柏沧站起身,有些恍惚,他轻声问。 「这重要吗?」钟离清看着柏沧道:「你在做之前难道没有想到自己会牵连到其他无辜的生命吗?」 柏沧听着钟离清的质问,他怎么可能没有猜到,他是故意忽略的。 他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呢! 「当年宫变,皇姐明明提前得到了消息,却没有阻止,看着那么多人流血牺牲,直到局面无法控制,她救了我,把烂摊子交到我手中,自己做了为了保卫皇权而死的英雄,我呢?我成了夺权杀害她的凶手?」 「你在胡说什么?」柏沧红着眼眶怒视钟离清,仿佛钟离清再说一个字,她下一秒就要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钟离清跨过脚下的碎渣,站在柏沧身前,一字一句地说:「她才是宫变的推手,她借机除了二姐和六妹,但没想到然从幽州杀回来了,宫变失控了,死的人太多了,她自知大势已去,救了我后,死在了我怀里。」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她,你也这么以为,天下人也这么以为,我趁着宫变杀了我皇姐。」钟离清一把推翻桌子,「但是,是我在鲜血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才有了今天,不然我和她钟离韵一样,死在宫变中。」 柏沧看着凌乱的一切,摇头,「不可能,你在胡言乱语,反正阿韵死了,只有你活着,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钟离清握紧将柏沧的手腕,和柏沧差不多的身高,双目平视,「你看着我,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姜郁。」 「她是你的臣,她说的话怎么能信。」柏沧生气地说。 「她从来都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逼她说谎,你应该清楚。」 「我不信,你说谎!」柏沧拉开门跑出去,钟离清追出去的脚步一顿。 算了,让他自己去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