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乃天没有发作。 元三睡饱到中午,懒懒散散地吃了雷阿姨为她开小灶,做的千层饼,美滋滋地等着邱杰来接自己。上车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上相撞,都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 空气都发甜。 她在后座,把阿姨打包好的千层饼拿出来,和旁边的酱牛肉,按照一层饼,一层牛肉,给铺成了个拿破仑。 她分成两份,「一份你在路上吃着,一份我给少芬带去。」 邱杰低声笑了,「她还气着呢,」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他指指脸,「不疼了?」 元三摸了摸,摇头。 静安附近的道路,如同乌龟爬。邱杰从杂物盒里掏出了一个首饰盒,转头让她接着。元三拿过来,打开。 略显土气的黄金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是他发来图片里的那一只。 她不该收。 「我也只有这一个要求。」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就像那一晚,她看着他坚定地说,我只要这一晚。 元三捏紧了首饰盒。 然后,珍而重之,把它放进了爱马仕包包里。 每次她不出现,Apple都要负责安抚觉得「公司要倒闭啦」的五个小崽子。还好,经过运作后,他们的行程满当当。不然,元三的电话能被打爆。 元三在财务总监门口徘徊了半晌,听到打字声告一段落,才敢摸进去。进去的时候,少芬同志双手交叉,摆出了一副晚娘的架势。 千层饼加牛肉,先用来探探路。 等少芬吃了一半后,元三挠了挠头,才轻轻说,「那边有事缠住了嘛,要不然,我一定回你电话的。」 少芬吃着,冷笑一声。 「后面我忙完了,第一时间就和你报平安啦。」 少芬吞掉了最后一口,一点儿也不给元三留。 「少芬,小芬芬,你能原谅我吗?」 少芬喝了口水,把食物残渣清理干净,然后掀起了眼皮,假睫毛扑闪扑闪,「呵呵,你很忙?怎么周六还偷摸着,过来签文件了?」 「你有空签文件,怎么不来见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那天走的时候,乃少都要冒火了,万一,万一呢?」 元三不敢说话,少芬发脾气的时候,她一般都闭嘴,不然是火上浇油,越烹越火。她摸了摸脸和脖子,1000多元的遮瑕膏,应该是不会漏馅的。 「你自己知道的吧?一个有过自杀前科的人,应该每日报平安,定期回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少芬的美瞳后,透出的担忧,让元三内疚不已。 她无力辩解,她怎么解释?被华狗家暴了,差点窒息,在床上躺了几天,印子都消不下去?她偷偷看了看少芬同志。 说真的,杨少芬会去找华乃天拼命的。 死男人没事,但万一被搞进局子里。 真没必要。 乖乖听训的元三,还是很消火气的。少芬同志缓了口气,才悠悠说到,「我说真的,元三,公司现在才刚刚上轨道,很需要领头羊。你不能一声不说地就玩消失。」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Toy的辞职报告,我和他可没有交情,劝不动。」 纸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因个人原因辞职,Toy已经签好了名。上级签名这里,需要元三签字。 元三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经营企业就像是摁水球,水球永远摁不下去,就如问题,永远一个接一个。 「他今天上班吗?」 少芬指了指大会议室的方向,「周日,全体市场部加班。大概在交代走后的各项工作事宜吧。」 元三没有去找Toy。 她打了个电话给黄生,两人在陆家嘴里的一个私人花园里,约喝下午茶。黄生来的匆忙,没有平时打扮地金贵。 元三咬着可颂,先把辞职信给他展示了下,让他看清楚了Toy的笔记,然后喝了杯柠檬茶,过了过嗓子,「黄生,别逼地太紧了吧?」 黄生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放下纸,然后一口气喝光了薄荷清茶。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同性恋情。 他拿出手机,前后滑动照片,里面是Toy和三个不同男子拥吻的照片,「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对他还有办法吗?」 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等你回头。Toy变成浪荡子,有黄生很大的因素,是他让他明白,同性之间只有欢愉,没有过日子的踏实。 「他答应了要和我试试,但就是不老实。」 元三阻止了他要继续往后扒拉,更过分照片的手,「黄生,可能你们没缘分。他想稳定,你想潇洒。他想潇洒了,你又想稳定。」 放手吧,大家都轻松。 她顿了顿,「Toy在ex上很开放,他答应的试试,可能只是稳住你的手段。作为市场总监,他很会投其所好,很多视频平台,媒体公司都很欣赏他。如果你只是想要和一个人稳定下来,不一定非要是他。」 人变了,找不回了。 如果你想要当初那个人,不如去找个和当初的他相似的。 元三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推到他面前,「黄生,你要找个对你死心塌地的,真的不难。」 黄生看她,用一种你不懂的执着,「但是,都不是他。」 元三想,她曾经很死心眼,她是懂的。 她换了一种方式,「Toy在上海没有房子,老家的父母都有人照顾。提过几次,想出国深造。只是碍于天华娱乐,和当年我的提携之恩,没有真正付诸行动。」她看着黄生,「你懂吗?他只身一人,可以想走就走,你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没有爱可以重来。 「或许,你可以等。等到他想要定下来的时候。」元三拿起包,「我想散散步,走回公司需要15分钟,等你的回答。如果黄生不后题,我也只好,只好同意这份辞职信了。」 黄生霍地看向她。 慢慢地说,「那你是,想做他的靠山了?」 元三站起身,居高临下,自信地笑了,「怎么,我不配吗?」随即软了点语气,「徐徐图之,黄生,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只不过,这个过程,有些噬心。 但,比起你当初给的痛,小巫见大巫。 Toy留下来了。 他抱着元三狠狠亲了几大口,哭丧着脸的市场部员工,也终于绽开了笑脸。要不是元三身份摆着,也想抱抱她。 元三让他们好好放松,今晚的消费由公司买单。众人欢呼出声。 在欢呼声中,邱杰正在拿着洒水壶,浇着公司的绿植。他们的眼神穿过众人相遇,邱杰看她自信着,张扬着,眼睛里的爱都要溢出来了。 少芬靠着门,看着隔着老远对视的两人。 哦吼,有猫腻。 晚上的时候,元三和少芬带着20号人,去会所里Hg。会所楼下是酒吧,包房里有顶级的音响设备,自助餐式的高级餐食提供。低消10起,搞怪的市场部员工在包房风格里选了个粉色的小公主蕾丝风。 玩了一会儿,少芬和元三准备先撤。 老板先走,把单子付了,才能让员工更尽兴。 邱杰先把少芬送回了家。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晚上9点,上海繁华迷人眼。元三喝了一些酒,邱杰问她,要直接回华公馆吗。 她撑着下巴,看着飞驰而过的夜景,「去外滩吧。」 当年,她从家乡到上海的第一晚,看着长途巴士驶过外滩,就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不论付出什么。 这么多年,她拥有了许多,但失去了更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丢掉过自己,那个坚持堂堂正正站着挣钱的19岁的小镇女孩。 她在外滩上跑了一会儿,感受着冬天的风,阴冷的,刺骨的。 男人脱了自己的黑色夹克,套在她身上,她偏头看他,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接了一个吻。急促的呼吸间,邱杰主动停了,吞了吞口水,「说好的,只有一晚。」 元三掰过了他的脸,声音消失在唇间。 「傻瓜,女人最喜欢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