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章 不中用了-《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

士族家的大夫人责任之重,权利之高,可与家主比肩,是以,季长芳登基之初,下旨立元福落为后之时,赵家的晴夫人是专门上朝反对过的。

    当时,她就提出过元福落的两条不是:一,后卿乃外族,无民心一笼无益;二,后卿专礼佛法,不通俗物,无法承担一国之后之责。

    或许此前从未有过外国女子做赵国皇后,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连太子妃都做了,就不能做皇后了?对于自己的妻子被人看不起一事,季长芳在这方面表现出来了极为强硬的态度,她先是再殿上驳斥了晴夫人,又以公私不分质疑了一番她的礼数,然后直接将晴夫人的奏章按下,不批不发,任赵家女眷多少意见,也不松口。.

    她还趁机,训了赵家家主赵勐一通,「今日你们敢在殿上说皇后不合适,明日是不是就该说皇帝不合适了?朕敬着你赵家,是你赵家掌着礼法,是衡量天下道德的尺度,可不是怕了你!」

    赵勐当即跪地说不敢,只是从神情来看,他是怎么也没觉得自己有错的。

    皇帝和赵家在这里有了一番较量,后来是展皇后进宫,赵家觉得这是皇帝的让步,才转了态度,任情况好转。

    虽说赵家女眷对展皇后也不甚满意——出身不高还嫁过人,但至少她还是本国人,也没有信佛信道的毛病,比起元福落来简直好太多。

    晴夫人为了投桃报李,给皇帝台阶下,在展皇后入宫时,特意去觐见过。

    她也旁敲侧击地,说了一些士族几大家中,各位大夫人的事。其中重点着墨的,就有商家的大夫人李琼。

    商家的琼夫人和其他两家的夫人都不一样。李琼不掌俗务,也不管女眷,一年到头都很少露面。每当外人问候起她时,商家嫡系都只说她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打坐修道。她看起来就像个方外之人。事实上,若不是国法不许家法不容,李琼早些年就会去半出家,做个居士了。

    这可能很滑稽,掌握着赵国钱袋子的商家,居然出了一个的向往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夫人。

    然而,也是通了都尉府那群暗卫的信息庄兰信才知道,李琼表面如此,内里还是管着商家的账册呢。

    说是说把事务都传给了长媳,但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家里,哪里能允许大夫人真正的放手?

    赵家可能也是知道这个,所以并没有朝商家发过难。

    虽说带来了一些人,可庄兰信并不敢让他们也进入商家。递过拜帖后,他独自一人入府,又被引到花厅坐下,等了没多久,仆人来报,他抬头就看见端着一把拂尘和书卷的李琼从后院缓步过来。

    庄兰信忙笑着起身,「末将无状,叨扰琼夫人了。」

    李琼不仅端着拂尘,她还穿着黑底白纹的道袍,且不束发髻,不戴钗环,乌黑长发只用一条巾子扎了,看着竟是比道观中正儿八经的道姑还要虔诚。

    她也不摆架子,庄兰信向她行晚辈礼,她就自己回了一个道家的抱拳礼。

    「庄将军言重。」

    她大概是猜到庄兰信所来何为,在她起身之际,商累轩就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

    当着母亲的面,他不敢张狂,好好的给庄兰信见礼,「将军。」

    然后他又朝着琼夫人直接跪下,「给母亲叩安。」

    李琼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起来吧,今日也是我扰了你。」

    「母亲言重了。」商累轩敛神屏息,起身后,双手轻轻搀扶住李琼的胳膊,请她坐下后,自个儿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下方——也就是庄兰信的对面。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过多说明。不过在谈起正事之前,庄兰信还是奉承了一句,「轩公子好孝顺。」

    商累

轩颇有些自得,可一瞥到上首的母亲,脸色顿时紧绷,看着倒比衙门里高座的行令官还要严肃。

    「我只是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份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是,」庄兰信看着他笑道:「说起轩公子的孝义,那是赵家家主都夸赞过的。」

    商累轩冷哼一声,颇有不屑。他心里想:「被赵家家主夸过算个屁?皇帝夸才好呢。」

    偏生如今的这个皇帝骂人要比夸人多,等到他夸自己,可得猴年马月。

    他眼里看得起的,好像只有那群寒门酸儒。

    呸!

    商累轩可不管造成这样的缘由是不是与他早年被流放的经历有关,只觉得小皇帝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眼睛瘸得不行。

    没完没了的埋怨还未开始,商累轩一想起昨夜小皇帝一眼睛把老虎瞪趴的场景,又真觉得他是真天子。

    他怎么可以对身负天命的皇帝不敬?

    商累轩后悔不迭,伸手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庄兰信当时正刚接过仆人送来的茶,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松手,把捏着的杯盖砸在碗盏上。

    好家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他刚才才夸过他孝顺呢。

    他望向李琼,李琼却像是习惯了商累轩这副样子,早就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疑似在念经。

    商累轩反应过来,忙咳嗽一声解释,「有蚊子。」

    庄兰信觉得自己回了该好好看看这群贵族少年的案册之余,又把杯盖捻了起来。

    这回他得拿稳了。

    「最近商家新推出的一品糕,听说就是轩公子带人研制的?」

    「是,」商累轩知道他这是要说正事了,把背挺得更直,「其实每一年商家在金秋时节都会推出新品,不过今年碰上秋闱,我们家就没做月饼,而是做了糕点,取意为【节节高】,糕点之名【一品】,也是为了给千里迢迢进京赶考的学子博个好彩头。」

    庄兰信点头道:「陛下也尝了一品糕,说味道颇为不错呢。」

    商累轩忙问:「那他可还要?」

    庄兰信笑道:「轩公子肯送,我想陛下定然是愿意的。」

    商累轩刚要答应,瞟到上首的母亲,又不敢开口了。

    庄兰信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又笑着问起,「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没错,一品糕应该还未正式放到店铺中售卖吧?」

    商累轩动了动叠在一起的脚背,说:「那夜的文会是一品糕第一次面市。」

    庄兰信挑了挑眉:「参加文会的名册轩公子可还留着?」

    商累轩竟不做丝毫犹豫,朝门口的大管家说:「你去找来,拿给将军。」

    管家领命后退下。

    庄兰信看着知道这份名册连溪客也在查,心里感慨一声竟是被他用这种方式轻松先得了。

    「一品糕的口味如何,便由下官来帮公子探听一番吧。」

    商累轩有一种丢开烫手山芋的爽快感:「有劳将军了。」

    李琼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卷递给旁边的奴婢,示意她传下去,「听说近日东宫皇后身体欠安,我新写了一篇经文,想赠予她,劳将***交。」

    庄兰信起身,腾出双手,「是。」

    李琼又道:「为了给皇后娘娘祈福,从现在开始到冬至之时,商家子弟不会再用任何缘由邀人聚会,饮酒作乐。」

    庄兰信抱拳朝她致礼,「琼夫人高义。」

    李琼回了个平礼,端起了手边的茶。

    庄兰信知道她这是送客的意思,不多时便提出告退。

    他到底是不速之客,李琼没

让商累轩送,而是让刚来的管家一并去了。

    花厅里,一时只听得到风声。

    李琼喝了两口茶后,起身站了起来。

    商累轩赶紧去扶,手还没有碰到,耳朵就先被揪住了。

    他当即龇牙咧嘴地喊了起来,「娘,娘,疼。」

    李琼到底不忍,松手瞪了他一眼,「你啊,也该小心些。」

    商累轩搓着耳朵,好生委屈,「这次是有人算计我,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乌龟……」

    差点在长辈面前爆粗,商累轩止了话头,露出讨好的笑,「娘。」

    李琼只当自己没听见刚才那句,「你昨日回来,醉得胡言乱语,我也没细问你。」

    商累轩一梗,难受得解释,「娘,我那哪里是喝醉了,我那是被吓懵了。」

    李琼忙问:「怎么被吓到了?」

    商累轩抓着脑袋说:「第一次离小皇帝那么近,觉得他有气势得很。」

    李琼听了,沉吟片刻后道:「他不比先帝宽容。」

    想起父亲收到的牵累,商累轩赶紧收敛表情,严肃道:「这回是孩儿无状,连累父亲受辱,母亲受惊。」

    李琼反而笑了起来,「你知道自己轻狂就好,也不用太过自责。你父亲也没别的想法,只夸那道虎肉口味不错。」

    她又警告道:「两年之内,你不能再养那玩意儿了。」

    「是,」商累轩仔细考量后又说:「冬至之前,孩儿也不饮酒了。」

    李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她温声叮嘱:「轩儿,今上的脾气叫人难以捉摸,不管咱们家被外人传得如何尊贵,你心里要清楚,比你养兵的,抓笔杆子的,咱们这种嘛钱袋子的更招人忌讳,也更好收拾。」

    「母亲.」商累轩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父亲就是怕恼了先帝,才在外头装出那副脾气,其实他性子是最好不过的。」

    李琼不知想说什么,满面愁容,叹了口气。

    商累轩想起刚才他经过花园里,孤身站在池塘边的灵仙共计,不禁问道:「母亲,是先祖说起过什么吗?」

    李琼轻声说:「上个月,你又添了两位侄儿,但是……」

    商累轩皱起了眉,「这回还是不行?」

    李琼点头,「共计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在商家看到下一任家主的预示了。」

    半晌后,她一叹,「商家的灵仙,大概是不管用了。」